“哲学前沿”课程第十一讲纪要|潘大为:面向真实世界做哲学:当哲学家去医院工作

       2023年5月5日下午,9 1制作厂2022级研究生“哲学前沿”系列讲座第十一讲在锡昌堂103室举行。讲座主题为《面向真实世界做哲学:当哲学家去医院工作》,由9 1制作厂潘大为副教授主讲,9 1制作厂张清江副教授主持。

主讲人9 1制作厂潘大为副教授

       讲座一开始,潘老师表示本次讲座不是要讲论文,而是想和大家谈一谈在医院工作的一点经历,介绍一个哥伦布式的哲学探索。潘老师首先对本次讲座主题中的“哲学家”一词进行解释。本次讲座主题使用“哲学家”一词是对应英文的“philosopher”,没有中文语境中“哲学家”一词常带有的“成名成家”之意。

       潘老师介绍“人文学科”的含义。人类知识可划分为四个领域:人文学科(humanities)、形式科学(formal science)、自然科学(natural science)和社会科学(social science)。后三者属于科学(science)。文学、历史、哲学等则属于人文学科(humanities),不是科学。如果我们要对自己工作的意义和价值有一个清晰的定位,首先要对自己所在的领域属性有认识。例如,自然科学的研究趋势是团队作战,但人文学科的研究则主要以个体为单位。这种“孤独”是人文学者必须承受的职业之重。“认识你自己”可能蜕变为“低头看肚脐(nombrilisme)”的自恋。孤独的思想者也需要找到自己的共同体(community)。作为研究者,尤其是作为人文学者,我们尤其需要意识到我们不是社会文化真空里的存在。“认识你自己”也要了解自己及所属共同体之间的关联。在现代社会,世界范围之内人文学科是萎缩的。由此展开范式之问,具体即:人文学科的研究对象是死人还是活人?研究方法是理论(文献)研究还是其他?研究目的是什么?范式之问最终可归结为“人文学科如何与人相关?”可以观察到这样的现象:人文研究者一方面推重经典,崇拜大师与传统,另一方面追逐时髦热词,在两极之间摆动。我们需要思考:人文学科究竟如何与“活人”相关?

       “你在哲学系做的事和当年你选择哲学系的原因是一致的吗?”潘老师接下来通过这个问题与同学互动,探讨“哲学和‘我’是什么关系?”潘老师指出学院哲学(academic philosophy)的四个维度,即面向历史(哲学史-思想史)、面向文献、面向(哲学家)个人、面向(哲学)问题。潘老师表示,医学科学研究表明,久坐伤身;如果哲学家只是坐在椅子上低头观肚脐,也会导致自己两脚离地,不接地气。“我”与哲学的关系是一个“活的”关系。在以上四个维度外,可以加上“面向真实世界”的维度。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舒展四肢,打开门走出去,看真实的世界。这不是“扶手椅哲学(armchair philosophy)”,而是“做哲学”(doing philosophy)。

       潘老师将“做哲学”概括为一个趋势,一个教育和一个行动。一个趋势即“参与式人文”(engaged humanities),一种教育即“服务学习”(service learning),一个行动即“面向真实世界做哲学”。什么是“参与式人文”?从历史上看,以中西比较为例,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一个话题就是沉思冥想的生活与积极参与社会政治事务的公民生活,哪一种更好。中国儒家思想也强调经世致用。这是“参与式人文”的历史渊源。一个人文学者的研究内容高深美妙,但与现实世界究竟有何相干?如果世界向人文学者转过身去,人文学者将如何论证自己这一套是好的?又将何以自处?人文学科会不会成为“柯达胶卷”?这不是新问题,而是老问题的现代版。以西方学术界为例,西方人文学界近几十年来的一个趋势是“参与式人文”(engaged humanities),意识到人文学者需要对与世界的关联方式有一个批判性思考,需要与现实世界建立更紧密的关系。这一趋势导致高等教育领域的新动向,例如“服务学习”(service learning)的兴起。即在教育教学活动中加强师生与社区(community)、与现实世界的关联。服务他人本身就是一种学习。从20世纪九十年代开始,美国人文学界开始加强人文教育以及人文研究与现实世界的关联;21世纪以来这一趋势也扩散影响到欧洲。中国在这方面还需要加强。

       潘老师由此介绍“医学人文”概念。医学人文(medical humanities)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指运用哲学、文学、历史以及各社会科学分支的理论和方法去理解医学问题。当前中国的医学人文的一个难点是落地,潘老师称之为“医学人文的世界名著困境”,即医学人文像世界名著,人人都听说过,但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医学人文当然要“讲”,要宣传。但比“讲”更加重要的是“做”,尤其是要落地,要与中国当前临床实际有机融合。潘老师以医患沟通为切入点,指出临床工作始终是在医患关系框架下进行,然而,医患关系却是中国临床的最大痛点。在医学教育中,沟通方面的教育几乎为零,医学院缺乏系统教学,临床缺乏系统训练机制。潘老师介绍了正在探索的“医患沟通1+1小组”模式,即由一组医生或护士与一个哲学家组成小组。在小组中,作为哲学家的专业训练的作用在于,倾听医护的声音,提供新视角,引入理论资源和分析工具,让人文学科为医护提供实质性支持。

       潘老师以三个自设问题对讲座主题进行深化。第一个问题是,“面向真实世界做哲学”,不在书房写论文,而去医院做田野,这还是哲学吗?潘老师的回答是,这是哲学,而且是哲学前沿。医学哲学体现了学科交叉与学科融合。如果以学院哲学的传统研究维度来说,无论是面向历史、面向文献、面向个人,还是面向问题,在医学哲学这一跨学科前沿领域都有体现,但使医学哲学成为一个前途无量的方向的关键,在于一旦你意识到医学的重要性,你就不得不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入医疗场域,面向真实世界做哲学。第二个问题是,这样的实证研究是否已经进入社会科学领域?潘老师表示,这样说也无不可,不过,更准确地说,调动人文社科领域内的一切可用理论和方法资源,是为了回馈或反馈到医学世界,打通文科与医科之间的桥梁。其中包含社会科学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问题本身。属于哪一个门派、哪一个学科等不是最重要的。第三个问题是,这有什么用?潘老师联系自己在医院的工作经历,指出在医院工作过程中自己如何逐渐理解自身及自身与共同体之间的关系,更加明白“我是谁”,也更加明白自己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希望为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讲座结束后,张清江副教授对本次讲座进行了点评。张老师认为本次讲座内容丰富,主题清晰,讲述了哲学要面对的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而这个问题本身,关乎我们对哲学最重要的东西的理解,这个理解,在古今哲学家们那里,在古今“做哲学”的学者们那里,都有非常重要的一些思考。张老师也提出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对于对待经典的态度是否要决绝进行二分?第二个问题是标题中的“真实世界”,现实的生活世界是不是唯一可以被称为真实的世界?潘老师回应说,面对现实不意味着放弃经典,相反,面向真实世界的思考会不断地联系经典,这不是一个矛盾,而是尝试对当下哲学研究的框架进行反思,在丰富的历史理论积累上再迈进一步。创新不是对既往的全盘否定,而是为了更好地使用以往留下的精神财富,在前人的肩膀上获得新的认识和理解。

       与张清江老师交流后,潘老师也与现场同学们进行了热烈讨论。例如,有同学问,哲学工作者与人类学家在医院做田野的重心有什么区别?潘老师表示,学科的划分是需要尊重的,是为了帮助我们更清晰地思考。但从本质上看,“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这或许也是中国古人讲的“为己之学”。“为己之学”不是为了牟取私利或扬名立万,而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完全意义上的人。在此过程中,“我”作为个体是不重要的,是渺小的,重点在于我们将自己投入其中的、我们希望为世界做的事。在此意义上,所有学科的理论资源、研究工具、研究方法都可以为我所用,而运用这些资源的最终目的在于回馈世界。

扫描此二维码分享